在楼下的花坛旁等待着他穿好衣服下楼的我,捏着一根干枯的树枝搅动着松软的泥土。
他悄然出现在我身后。
“好久不见。给你带了瓶酸奶。”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瓶递给我,随后又掏出一瓶自己拧开。
“谢谢。走吧?”我把酸奶握在手里,依稀能感受到手心的温暖,与五年前别无二致。我没有拧开,把它放在自己的口袋中。
“走。”
随后我们并肩而行,走到小区西门。西门对着一条南北向的路,小区中有源源不断的高中生涌出,出门后向右流动。我扭头看向他的侧脸。他茫然地望向人流,喉结上下动了动,什么都没说,直到注意到我在看他。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我们去哪?”
“左拐吧。反正咱俩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不是吗?”
“行。”他微笑着点头,但笑容中隐藏着难以觉察的疲惫。
冬日午后的暖阳有些过于闪耀,使我不得不眯起眼。把双手从兜中掏出,沐浴在苍白的日光中,不觉寒冷。
“把手给我。”见他仍把手揣在兜里,我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
虽有些疑惑不解,他仍乖乖地抽出右手,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我。
我迅速用左手牵住他的右手,他没有挣扎,羞涩之余,眼角溢出难掩的真诚笑意。我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微笑着向他说:“继续走吧,就像五年前那样。”
“就像五年前那样……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迈开步伐,视线直视前方,随口问道。
“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若说有事,肯定是你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件事。”
“你果然全都知道。”
面前出现一个十字路口。我牵着他的手向右侧旋转,把方向由正南调整至正西,随后开始等红灯。
“你自杀了几次?”我尽量以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即使我的心在颤抖。
随后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朔风凛冽,卷起柏油路上的灰尘与人行道上的落叶,跌跌撞撞地跟随着车辆穿过马路。感受到北境冬季的威严,我不禁缩了缩脖子。绿灯亮,我率先迈出一步,把他向前一扯,引得他也迈出一步。到了马路对面之后,他给出了回答:“三次。第一次是学校顶楼,我找到一扇限位器坏掉的窗户;但是看着窗外走来走去的同学们,我怕引起恐慌,就没跳。第二次是晚自习结束后回家,我写好遗书,吞下半瓶药,在半梦半醒中流着泪失去意识;可我又在抢救室里恢复了意识。第三次是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结果没找准桡动脉,流的血不够多。”
我默默地听着,在他视线的死角里偶尔点点头。手心中传来的温度仍像五年前一样温暖,可他的经历却变得千疮百孔。“然后呢?从第二次开始父母就发现了吧?”
“当然发现了。据我妈所说,她早晨叫我起床的时候看见床头的遗书,立刻就打 120 送到医院。我醒来之后,她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苦苦哀求我不要再想不开,第二件事是问我下午能不能去上学。虽仍旧头痛欲裂,但我还是去了,课肯定是一点都听不进去。本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是平时出差在外的我爸知道了这件事。一天晚上,刚回到家,满身酒气的他一把把我摁在床上,压得我生疼,动弹不得。他嘶吼着质问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而我已被吓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默默地听着。小时候,我经常见到他的母亲,却很少见到他的父亲。没想到平日里影踪全无的他,还有这样一面。他松开与我牵着的右手,从大衣中拿出酸奶,轻轻抿一口,又用左手装到另一侧的兜里。他这一系列动作腾出了右手,又重新牵住我的手。“等到他终于累了,放开我,我已经被吓得哭不出来。那一刻的我铁了心要摆脱这一切,跌跌撞撞地走向厨房,只是……又失败了。”
我侧过身,举起右手,一边凝视着他一边把右手搭在他的肩头。或许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他的神色多了一丝尴尬,眼神却依旧空洞呆滞。我顺势抱住他,声音已接近呜咽:“答应我:活下去,好不好?就算是为了我而活也行。”
他怔了怔,把垂在身侧的左手放在我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好啦好啦,我已经不会再自杀了。到目前为止不还好好的嘛,能和你聊天,能和你一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
我松开怀抱,继续与他并肩而行,听他继续讲述:“自从那一次开始,我爸我妈总算意识到我是真的有问题,不是装的。于是就去省城的医院做了个检查,检查结果就是朋友圈里那两张图——重度焦虑与中度抑郁。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在班里,我根本没法做题,看着纸上一个个汉字却没法理解它是什么意思;在家里,天天失眠,每有片刻休息时间就觉得耽误学习。”
“这种状态就不应该上学,应该在家休息休息。可我想,你可能也很难真正静下心来放松放松吧。”
“是的。在学校里,什么都做不了,想着回家;在家里,担心落下课程,又想着返校。根本没有容身之地。现在倒好了,我妈直接给我申请了一个长假,申请理由是‘身体不适、需在家调养’,说是心理问题计入档案会影响未来发展。你知道的,他们向来严格,眼里只有成绩而没有我。现在是高考前一百余天的关键阶段,他们却开始在乎我的感受,把学习成绩抛之不顾。可现在这种情况,在乎我的感受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就变成今天你来之前的样子:每天烂在家里,无论做什么都很痛苦,等待高考这一审判日的降临。”
或许可以玩一下电脑上那一堆单机游戏转移一下注意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自己否决:现在的他估计没心思玩。明明小时候他玩得那么快乐,现在却找不到任何重拾快乐的方法。楼宇间的阴凉地里仍有堆堆沾染着灰尘的残雪,默默融化成污浊的泥水。前方出现一个 Y 形路口,我们本就在路右侧,便顺着右前方继续前进。
“高考完、上了大学之后就好了。你是这么想的,对吧?”我继续抛出问题。
“差不多。最起码比现在要强。”他表示肯定。
“好,但也不好。好处在于你可以摆脱父母、获得自由,坏处在于我不知道如何使用这份自由。”我无奈地回答,回忆起这一年半的点点滴滴,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专业。填志愿的时候计算机很火,所以当时报了个计算机,可我不喜欢、也学不会计算机。这三个学期以来的专业课,全都在及格线边缘。面对实验课与大作业,什么都不会的我竭尽所能才勉强与他们随手做出的成果相提并论。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也不喜欢社交,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出去逛逛,或是闷在宿舍里追剧。拥有自由自然是一件好事,可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呢?”
我停顿一下,掏出酸奶,试着用右手拧开。随着手腕的转动,瓶盖上的条纹与手指摩擦,纹丝不动。“冬天嘛,手腕上的旧伤又发作了。”他一面嘟囔着,一面接过我手中的酸奶并轻松拧开,并塞到我的右手里。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小口,继续说:“自由的代价是迷茫。”
“我记得你高中时很自由、很快乐啊。”
“是的。所以我才会怀念高中,既自由又有高考这一明确的方向与目标。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父母都很开明,对我一直采取‘放养’的策略,我从小到大都无拘无束。即使在高中,不在尖子班而在普通班的我也没有很大的压力,过得非常快乐。所以啊,往日的生活非常幸福,现在的生活非常迷茫,夹在二者之间的我会变得什么样呢?”
他微微歪头,随即眉毛一动:“变得像我一样。”
“是的,变得像你一样。你在美好的未来与痛苦的现实之间挣扎,而我在美好的过去与迷茫的此刻之中消沉。我相信你也有一样的感觉:长时间的情绪低落、无论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明明没生病却浑身乏力。我还喜欢空想,有时能在空想中消耗一整天,并且立刻忘记刚刚所想的内容。也有些时候,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对他人的情感、周身的氛围乃至自己的情绪一无所知……”
“你这样不行的,你也得去医院看看,你也得接受治疗!”他焦急地打断我。
“不。恰恰相反,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我必须表现得与常人无异,即使会非常累。一方面,我在表象上维持现状,父母不会发现,我们家才能保持平静,若是打破这个平静,情况会比现在还要糟糕。另一方面,我知道你吃的那些药会有什么后果,会降低自己对外界的感受甚至削弱自己的情感。我尤其不能接受第二点,我对外界的感受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支柱,唯有这些感受的存在才能让我意识到‘我活在这世界上’。感受不到痛苦比痛苦本身更悲哀。”
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他皱起眉头。“你居然这样,我一直没看出来……在我心中,你的形象可是一个元气满满的邻家姐姐啊。”他看起来半信半疑。
“那说明我伪装得好。而且高考前我也没这么虚无。”
“那你准备怎么办?”
“维持现状。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世界,但我没有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我不想死,但也没有强烈的活的欲望。像我这样的人,就是那种遇到灾难后会微笑着接受的人,就是那种会毫不犹豫地舍身救人的人,就是那种对自己的得失荣辱毫不在意的人。从这一点来看,咱们算是同一类人吧?别人可能会说像咱们这样的人有心理疾病,可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心理疾病呢?”
横在面前的是一条覆盖着薄冰的河渠,两岸都修建了环境优美的微型公园,我便牵着他走上沿河的木质栈桥。对岸的草坪上,有优哉游哉地晒太阳的老大爷,也有奔跑嬉闹着的小孩子。
“你可别跳下去啊,我不会游泳,救不了你。”我打趣道。
“不会的啦。我也没学过游泳。”他笑着回应,“与你不同的是,我有很多活下去的理由,但也有很多活不下去的理由。我死了之后父母会很伤心,所以我不能死;我现在这个样子天天待在家里啥也做不了,父母见到后也不高兴,所以我不能这样活着。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自杀,全心全意地盼望着高考后的解脱。”
“对你而言高考可能确实是解脱。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为你父母而活?你选择怎样的生活与他们没有直接关联。”
“他们生我养我,我总得尽孝吧。”
“那我有一个‘尽孝悖论’:如果父母把你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就不会强制性地干扰你的生活,不会向你施加不可承受的重压,他们会认为照顾好自己是尽孝的前提;如果父母把你视为他们的附庸,‘养儿防老’,这不是培养后代的正常方法,所以他们不值得作为尽孝的对象。”
“诡辩。即使是第二种也应该尽孝,更何况他们现在也知道错了。”
“你啊,就是太过温柔,温柔到不忍心伤害任何人,却无法温柔地对待自己。可能我也这样。”我抱住他的右臂,试着把头贴在他肩上,却被他躲开。我微微一笑,不再勉强。
“或许吧。越是温柔的人越容易被伤害。”他视线下移,盯着脚下的泥土,“我这边的问题自然可以说是原生家庭导致的。你的家庭那么幸福,却也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开始回忆我所经历的二十年:小学时离群索居、渐渐喜欢上学钢琴、中考前也会紧张焦虑、高考前却无限地放松惬意。脑海中回荡着《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旋律,话语脱口而出:“我生而如此。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自然也不能怪罪于与我相识的任何人。”
“原来如此。未来你有啥打算吗?考研?考公?还是毕业后直接找工作?”
“我不知道。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我还天真地幻想着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哪会想到计算机这么难学。现在看来,毕业前后考个教师资格证,回高中当老师就挺好。但是考编也很难啊,考上了之后更难。你应该知道,整个县里,和我、和你一起参加中考的人,每年有一万两千多个;去年呢,全县新生儿只有不到六千。孩子越来越少,老师又怎会过得安安稳稳?过去的我从来不会规划未来,直到现在的我发现没有未来。你呢?高考完应该有很多想做的事吧?”
“当然有,但也不算多。首先是去省城参加七月份的漫展,之前的每一个暑假都被补习班填满,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然后要看一场线下的电竞比赛,一般在魔都或是蓉城举办,距离比较远,需要的钱也很多;再加入一个汉化组做翻译,我爸我妈基本不让我用手机电脑,也不允许我学日语。高考后的话,我爸我妈应该会同意的。”
真的会同意吗……我把疑问留在心里,继续问他:“未来呢?”
“上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野鸡二本或是大专,毕业后送外卖呗。”他看起来很豁达,这是基于悲观绝望的豁达。
“怎么可能。只要你能照常参加高考,配合上奥赛的奖项,上个省内的 211 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若是病情有所好转,恢复到你往日的水平,去省内最好的 985 也很正常。当然,这只是合理的推测,并不是说要你一定要去这两所大学。你看我说着要考证、考编,实则一点都没准备,说不定还要和你一起送外卖。”
“那你也是留在江城。华中地区的省会肯定比这个小县城好吧。”
“但我更喜欢这个小县城。”说完这句,我把下一句话留在心里:“因为这里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奥赛奖项……你还记得和你同级的那个竞赛生吧?那个学长,也是退役后得了抑郁症,天天不上学、也不知道干什么,高考分数甚至没过特招线。你不觉得我就像他一样吗?一边手里握着不顾父母反对得来的竞赛奖项,一边又因为抑郁与高考失利受尽嘲笑。当年我还对他嗤之以鼻,现在的我却快要变成他了呀……”
“首先,他受到嘲笑的原因是平日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这一点就与你有根本上的不同。抑郁也是生病、也是意外,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身患绝症,大家会拍手称快;而若是一个普通人遭逢厄运,大家会扼腕叹息。而且,没有任何两个人的人生是完全相同的。你说他就是遭逢失败的你,说不定你会成为获得成功的他。乾坤未定,万事皆有可能。”
“别人有可能,我肯定不可能。我耽误了那么多课程……”
“那你看看我呢?高考前的五月,我可是一直在医院。你是知道的。”
他笑了,笑得是如此轻松,笑得是如此释然。“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似乎听到了小声呢喃。
河道于此转入地下,微型公园也抵达尽头。我们离开公园,重新回到尘土飞扬的大路,背对着已微微泛红的斜阳。
“你累不累?”他关切地问我。
“还好。你呢?”
“没事,出来活动活动也挺好。”
“如此温柔、如此贴心,你要是有个女朋友就好了,爱情足以滋润你干涸的内心。”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我仍旧把话语说出口。
“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嘛……”
“总有人喜欢你,只是你可能不知道。”回想起高考后向我告白的高中同学,我觉得我的猜测十分正确。
“也许吧,不重要。你那边呢?你怎么不找一个男朋友?”
“死宅大学生根本没有社交啦,虽然身处工科院系但没认识几个男生……而且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眼见着话题转向轻松愉悦,我昂起头来,望向灰蓝色的天空,正看到高中母校校门上“第一中学”的牌匾。都走到这里了啊……我丝毫没有停驻的意图,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想回去吗?”
“想,但也不想。想回学校也好、想待在家里也罢,‘想’的来源都是恐惧——害怕自己什么都不会,害怕浪费用一点少一点的时间。”
“尖子班的任务很多、要求很严格吧?”
“当然。”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无法完成任务、无法达到要求会发生什么?以你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所以啊,那些任务与要求对你而言只是参考,是否做到都无所谓的。虽然方式不同,但你也可以获得与我相同程度的自由,对吧?”
“有道理啊!”他的眼睛闪烁着亮光。
“我知道摆脱对高考的焦虑很难,但我依然要告诉你:高考其实没那么重要。即使是名校毕业生又怎样?依然有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的人,与学历停留在大专甚至高中的人争抢同一份体力劳动活。这么来看,不上大学还能少走四年弯路。”
他又笑了起来,在并未向他敞开大门的校园之外。校园内的学生们还在上课、写作业、考试,连吃饭上厕所都要着急忙慌。在外面就挺好。
又走到了他家楼下。“你家没有别人吧?”我试探着。
“没有。我爸我妈都去上班了,回来的很晚。”
于是我便跟着他来到楼上。虽有些抗拒,但他还是允许我走进家门。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客厅,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家没有监控吧?”
“没有。怎么?你难道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他的语气中充满困惑。
“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不想让你父母知道我来过。”自觉失言,我稍作解释便拐入他的卧室。已经五年没有来过了……与我记忆中一样,书架上摆着满当当的书,书桌下有成捆成捆的试卷与习题,桌面上是键盘鼠标,墙壁上悬挂着机箱。他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虽然书架顶上的摆饰积满厚厚的灰尘。我一屁股坐到床上,却发现身下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硬块,抽出来一看,《心理学与生活》。
“这是你正在看的书吗?”
“不是,是我妈正在看的。”他回答后,转身离开房间,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
“纸杯……总得烧点热水接待一下你吧。”
“不用不用,我稍微坐一会儿休息休息就走。”
于是他回到我身畔,与我一同坐在床上。我细细打量着书柜,发现低处的一格摆放着几个药瓶。他的目光跟随着我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里。随后他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说一句“到了吃药的时间了”,就走上前去取出药瓶。他把药片倒出一粒,拧开水杯,和着水一口咽下去,行云流水。见到他的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拘谨,我意识到我应该走了。
“也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呢。”
“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吧。”
话虽如此,他依然把我送到他家门口。与他告别,来到楼下,我又见到了等待他时所挖的小土坑,不禁抓起一把沙土扬向天空,看着它们被风吹起四散飘落。在整个社会、整个世界面前,我与他都如尘埃般渺小;只愿我这一粒微尘与他这一粒微尘的碰撞,能够微微撬动一点点命运的轨迹。
而我甚至不在意自己的命运。
千秋星辰
2026 年 5 月 25 日
后记:这是我今年写下的第二篇小说,六千余字,算是体量比较小的短篇。
我依然没有凭空创造人物形象的能力,所以故事中的“我”与“他”均真实存在:“我”的原型是大学里的学姐,“他”的原型是高中里的学弟。与他们二人沟通的人均是我,我把与学姐的交流和与学弟的聊天缝合在一起,借以抹消我的存在。她确实是在大学里感到迷茫虚无、直到毕业都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的一位学姐,他确实是在高中里被来自各方面、尤其是来自自我的重压压垮的一位学弟,我对二人的形象作了尽可能的还原与保留。实则他们并不相识,更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仅仅一个下午、短短几小时的时间内发生的事即可填充这么多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从小区、十字路口、Y 形路口、河渠、高中到小区的路线,是我与他真实走过的路线,而且“Y 形路口”其实是一个“X 形路口”。情节很简单,就是久别重逢的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我希望平凡的日常可以拯救渐渐沉沦的生命,我希望渺小如尘埃般的人也能左右其他同样渺小的人的命运。
5 月 25 日是全国大学生心理健康日。
谨以此文,献给每一个在苦痛中无声挣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