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幸福的小男孩,他与他的母亲一同生活。
他的父亲经常出差,每周只有一两次回家的机会;他的母亲也忙于工作,但每周至少有一天的假期。
他的父亲脾气古怪。有时候呢,满面春风,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把他惹恼,他就经常从他儿子身上寻乐子;也有时候,面色低沉,无论做什么都会引爆他的怒火,他便会开始歇斯底里地发疯。完全毫无规律可言。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下一次回到家时是一个和蔼的好好先生还是一个灌满了氢气的气球,就像是一个量子叠加态的人。
他的母亲逆来顺受。在丈夫不在家的日子里,日子倒也平平淡淡;而丈夫回到家,如胶似漆的情况较为少见,反倒是鸡飞狗跳占了多数。在丈夫发起疯的时候,她总是尽力安抚他的情绪,而产生的效果却是使丈夫越来越暴躁,直至什么都不敢做,也不敢吱声;而等到他释放完自己的情绪之后,她总是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而那个小男孩,夹在父母之间,无所适从。起初他觉得父亲的强词夺理是正确的,他真的认为是他或者母亲做错了什么从而招致父亲的怒火;后来,他渐渐发现,当怒火将要来临时,无论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可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试着在他父亲发疯时挺身而出;然后他又发现,父亲不会被他的“壮举”感动,而是把由儿子顶撞他而增添的怒意转嫁到母亲身上。于是他彻底没有办法了。在这种无可避免的时刻,他只能背靠着隔开他与父母的冰冷的墙,安安静静地坐着,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这样的日子真的称得上是幸福吗?小男孩这样问他自己。可随着他的长大与对父亲的了解,他渐渐明白,之所以会这样并不是因为不爱,反而是因为爱。这一方小家为常年奔波在外的父亲提供了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他才会毫无顾忌地释放情绪;有时候他察觉到妻儿难以察觉的危险,因妻子冒冒失失的行为而气恼。他当然也不希望伤害到妻子与孩子,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当他冷静下来之后,懊悔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将其拖入自责的深渊,而这又无法阻止他下一次发疯。而母亲这边次次退让,也产生了一定的抗性,不会在丈夫发疯时伤心不已;待到他冷静下来之后,她又会好言好语地相劝,希望他不要太过自责。如此来看,两个人相亲相爱,虽然有一些磕磕绊绊,但整体上还算是幸福吧?小男孩如此认为。
小男孩日渐长大,成为一个独立的少年,也有了对人际关系的理解与体验。在大多数时候,他温柔体贴,对每一位朋友都提供尽其所能的关爱,仿佛是要宣告自己与父亲的截然不同。久而久之,尽管他在社交方面并不主动,可还是收获了不错的人缘。可总有一些时候,他仿佛遗失了平日里的情商,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做出一些伤人的事,还偏偏是关系越好的朋友越容易这样。少年渐渐明白,他从来没有摆脱过父亲的影子,将来恐怕也不会。于是他试着与周围的人保持恰当的距离,降低交往的频率与范围,也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能有朋友且尽量不伤害到他们就已满足,即使少一点也无妨,少年如此想着。
虽然恋爱与婚姻对少年而言为时尚早,但他总忍不住去思考相关的问题,毕竟也算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忆起父亲狰狞的面孔,想起时常无意间伤害友情的行为,他深深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面对爱情,少年会作出怎样的决定呢?他应当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才能称得上是正确呢?